日博娛樂場/賽車與洋娃娃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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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清晨,風從窗外溜了進來,一雙大手無情地推醒了熟睡中的日博娛樂場,牽引著我向樓角的紙箱走去。
  甩開那一張張可惡的蜘蛛網,艱辛的來到了那早已堆積滿了灰塵的紙箱旁。掀起紙蓋,一陣濃濃的灰塵席卷而來,夾雜著滄桑的氣息。緩緩提起那只風筝,它像是穿了件棉襖,但輪廓卻依舊顯得那麽清晰(這風筝是由于小時候父親不同意買風筝而做的)。
  抖去灰塵,一張張醒目的鬼臉露了出來,我卻是淡淡一笑。風依舊在不停的牽引著我,叫上表弟向湖對岸跑去。
  站在順風的方向,將線拉直,只聽得一聲令下,我們便跟著風跑了起來,而我也適時把風筝釋放開來。風筝翺翔著,如一只擺脫束縛的老鷹,向那些守護者撲去。看著高飛的風筝,又看著風筝與手之間那根緊密的線,最深處的回憶又被勾勒……
  小時候,你還小,不知道暴風雨的味道,不明白生活的甘苦,有的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好奇心。這時,他們往往會跟著你,告訴我們深淵之深,大海之大。當你第一次在百花齊放,鳥語花香的森林駐足時,他們會赤紅著臉,拽著你遠離它,告訴你美麗的保護色下面或許正有一只邪惡的手在等著你。那時候的你常常埋怨他們,認爲他們膽子小。時間在風筝的越飛越高中流逝,悄無聲息。
  漸漸地,父母的頭上不知何時多了幾根白發。可是他們並不知道,直到有一天,你突然喊著要那幾根白發玩時,他們才明白自己老了,看著眼前這個稚嫩的小兒,不禁深深的歎了一口氣。那時他們發火了,第一次打了你,而你也第一次哭。兩個“第一次”如同風筝又一次飛向天空般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。嘗過了生活的苦澀,踏過了人生的荊棘,再回首,才知曉父母的勇氣。他們膽小,只爲了你健康生活;他們打你,只爲了你美好的將來。而他們身上背負著的,是你的埋怨,是社會的艱辛。
  向頭頂的風筝望去,我又瞧見了那些鬼臉,它們迎風搖擺著,似乎在嘲笑著我。風“呼呼”的,也在呵斥著我。我的臉好紅,太陽真的好辣,好刺眼。
  突然,線斷了,風筝掙紮著,一個勁的向上飛。
  弟弟哭地叫喊著:“回來,回來。”我想它暫時不會回來了,因爲它還有好長的路要走。風筝斷線,是因爲他已經長大,渴望擺脫我們那金箍圈般纏繞著雙手,去獨闖一片天。不過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,因爲他的家在這裏,或許當他回來時,我們已不在。 

  打開總是緊鎖著的抽屜,壓在最底下的是我和表妹的合照:我拿著小表妹送給我的洋娃娃,而表妹拿著我送給她的賽車,贈送的禮物讓我們互相取笑。那年聖誕節,我買了自己最喜歡的玩具送給表妹,她也如此。我們的臉上滿是甜甜的,天真的笑臉,可我卻不曾想過那是我和表妹的最後一張合照……
  六年前的暑假,表妹染上了怪病,全身大部分潰爛。臥床不起的她,嘴裏念叨著想見我這個小表哥。媽媽開著車趕鄉,我見到了體無完膚的她……我將飲料還有她送給我的那只洋娃娃放在她的身旁。一聲“小表哥!”在柔弱的咽喉中突厥而起,脆弱得像是貝多芬掐著生命的咽喉一般痛苦難忍。她滿目蒼白,我幼小的心靈承受不住這般驚愕的場面使我躲閃三分,但還是鼓起勇氣慢慢地靠近她直到我不再懼怕。舅舅舅媽在門口擦拭著淚水,手上幹裂著的雙手混合著泥巴把臉擦得黑黑的。我咽了一口口水,心裏仿佛被尖銳的寒冰措手不及地刺入。我低著頭凝視著表妹,握著她的一只手,她的另一只手緊緊抓住身下的白床墊。我仿佛看見表妹在天堂地獄之間掙紮,這個五歲的小女孩死拽著命運之神的衣角哭嚎著要留在天堂。生命在此時一下子變得那麽飄搖,不堪一擊!我渴望和表妹長生不死,永遠活在世上,看風和日麗,看鳥語花香,體味世界給予我們的每一種感受!天氣是熱的,風卻搜刮得這麽冷,搜刮著我的心髒,搜刮著舅舅舅媽身體裏流動的每一滴血液……我多想像以前一樣和表妹在小溪裏捉魚捉螃蟹,在池子裏跳水遊泳,在別人家的後院裏趁著人家午睡偷摘橘子,一起瘋狂地踩死地上的蟑螂…而這些曾經那麽可望可及的日子頃刻間變得可望而不可及。小表妹告訴我等她的病好了要和我一起玩賽車,一起踢球,一起爬樹,一起抓螃蟹……但這個弱小的女孩始終被死神拽入了地獄。由于不斷失血,需要不間斷的補充一袋血來維持她的生命,可是舅舅舅媽經濟蕭條,幾乎用盡了他們所能支付的錢。醫生告訴舅舅舅媽停止治療吧,已經沒有挽回之地了。直到我回到家才知小表妹已離長辭……如今,每當我看到賽車或洋娃娃,我仿佛看到這麽一個場景:我和表妹手拉著手踩著田間泥濘小路,踏過油菜花地,卷起褲腳走到小溪裏捉魚蝦,打著溪水玩耍……
  鬥轉星移,乾坤更送。日博娛樂場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夾在抽屜的最底下,靜靜地鎖上抽屜。